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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幻想儿童文学的艳丽之花 ——评《寻找蓝色风》
    大连出版社-大家出版传媒(大连)股份有限公司 / 2017-10-31

       从最初浏览“大白鲸”原创幻想儿童文学大奖发布的各种相关评论,到细细读完由大连出版社出版的《寻找蓝色风》一书,我经历了一个从懵懂到惊艳的阅读体验。这个故事除了如海飞老师所评“有思想有哲理有深度”,“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和有着“奇特的想象力”之外,故事中鲜明的人物形象及诗歌散文般流畅优美的语言,还有曲折却又环环相扣、处处相互回应、浑然天成的故事情节,都给人以艺术的享受与熏陶。故事的主题深刻,却充满了童趣。小老鼠船长先生这一角色的塑造,成为童趣的最大激发器。可以说,无论从主题、人物、情节结构,还是语言来看,《寻找蓝色风》都是中国幻想儿童文学中一枝艳丽的奇葩。

     

    一、双重结构

    本书的故事情节并不复杂,却千回百折,悬念丛生,而且故事的各环节之间衔接巧妙,前后有伏笔,整个故事流畅自然,没有任何逻辑漏洞,仿佛是自然生长的一样。同时,全书实际上是女娲补天,抟土造人,中华民族炎黄尧舜禹诸首领绵延生息的大故事和泥娃阿丑一行探寻蓝色风的小故事形成的双重结构。

    故事讲述了女娲造人时丢弃的丑陋泥人阿丑在三百万年后苏醒,为了重新获得女娲口中吹过的蓝色风,变成真正的人,阿丑开始了一场奇幻的寻找灵魂的旅程。古怪的牙婆婆、蓝尾狐以及快乐的小老鼠船长先生一起加入了这场冒险之旅,他们怀着各自的梦想踏上了去往风之城的路——牙婆婆想得到阿丑的琥珀之心,磨好每天都在疯狂生长的门牙;蓝尾狐想获得一百条命永久地活下去;住在牙婆婆口袋里的船长先生,则希望成为一名了不起的老鼠英雄。全书共十三章,分别讲述了情节发展的不同环节。

    虽然泥娃阿丑才是故事的灵魂人物,但首先出场的却不是他,而是古怪的牙婆婆和她口袋里滑稽的小老鼠。牙婆婆因为要找琥珀之心治好她不断生长的门牙,偶然挖出了被深埋在地底下的泥娃阿丑,并且还挖出了藏有通往风之城地图的陶俑将军。阿丑有琥珀之心却必须找到蓝色风才能获得灵魂和真正的生命,才能把琥珀之心送给牙婆婆,于是牙婆婆和她口袋里的小老鼠不得不跟着泥娃阿丑去寻找蓝色风。当然,在出发之前,第三章就为后面的情节埋下了伏笔:茄子房里的木美人和陶俑将军,以及陶俑将军身体里的通往风之城的羊皮地图。蓝尾狐则是在他们三人启程之后才登场。蓝尾狐由于特殊的癖好,收集阳光,导致了黑暗谷的出现,又通过穿越黑暗谷引出了蓝尾狐的身世和她焦虑的原因。当蓝尾狐加入队伍后,他们又遇到了黑森林里的小山妖。虽然小山妖们不是什么主要角色,它们的出现主要是为了帮助塑造阿丑勇敢机智又充满爱心的形象,但它们本身却深含寓意:缺少爱会将正常的一切妖魔化。并且在这一章里,回声妖又是故事情节发展的推动者,是它指出了通往觉姆部落的五色城堡的路,从而为下一章埋下了线索。觉姆部落又与阿丑的身世产生了回应:五色城堡就是女娲补天用过的五色石,女娲补天和造人的故事,始终是一个若隐若现的背景,将泥娃阿丑的寻风之旅包含其中,形成了一个双重结构。当然,觉姆部落的问题又回应了尧舜让位的传说。然后,通过女娲山顶的月光漂移河上天的情节,也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对于天庭天帝的想象的一种隐射。随后出现的风之城的看门人巨人伏塔又将女娲炼石的熔炉引出来,阿丑一行似乎是在重走传说故事中的路线。随后,风之城的风神被时间之神扣押的情节,隐射了整个故事关于时间的思考:牙婆婆的牙齿的生长周期,阿丑的300万年昏睡,蓝尾狐对寿命的焦虑,巨人的失忆,风神的缺位,这一切都跟时间有关。时间,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所在。乘着雄狮追赶时间的细节,又回应了《山海经》关于日神羲和驾车的传说。总之,全书的故事结构浑然天成,形成了立体式结构,丰富生动,却又毫无拼凑之感。

     

    二、诗画语词

    全书的语言,也是让故事津津有味,生动有趣的重要因素。对于作者龙向梅的语言艺术,正如湖南省儿童文学学会副会长李红叶教授所言,“她继承了自安徒生时代所开创的口语叙事传统,故事讲述亲切流利,充满现场讲述感。同时,词汇丰富,尤其善用叠词和排比,语词的铺排恰对应于童话世界的敞开性,读来畅快而开阔。”

    首先,简单、干净,口语化。翻开书页,第一段就让人有这种舒适感。“它只在你眼前呈现一秒钟,便瞬间从你的指尖下消失了,然后,你再怎么找也找不着了。”“再怎么找也找不着”,多么口语化!再看这一段:“她每天扛着一把大锄头,到处挖呀挖呀。不过,她除了挖到一个断臂的陶俑、几枚金币和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外,从来没有挖到过什么琥珀之心。”“到处挖呀挖呀”,不就是妈妈给孩子讲故事的用词吗?像这样的例子随处可见,为亲自伴读提供了不可多得的阅读享受。

    其次,用词优美,描绘生动,富有感染力。“牙牙山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有茂密的森林、高深的峡谷、绿茵茵的草甸、清澈的溪流,还有屋顶上散不去的奇异光芒。”这一连四个偏正词组,立即勾勒出了牙牙山的概貌:山河草木各自的形态,犹如一幅风景画。又如这一段:“太阳已经西斜,大片大片的晚霞飘在天上,橘红色的夕阳笼罩着辽阔的山川,给大地披上了梦幻的色彩。”这一段的描绘,又让人感受到到阿丑一行人路上的风景之优美。不仅色彩绚丽,形态栩栩如生,而且整体的氛围都传达了:“梦幻”。再如,“这里生长着低矮而密集的蒿草、羊茅,到处一片青绿。草地上还散布着很多野花,看上去像一张色彩斑斓的毯子。”这几句的描绘,是不是感觉如诗如画?

     

    三、传承与超越

    作为幻想儿童文学,《寻找蓝色风》并非像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副研究员、儿童文学作家李东华老师所说的“中国幻想小说是‘无根’文学”。这个故事的根首先是扎根于我们中国传统文化中最远古的传说——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和抟土造人的传说。故事中的主角泥娃、孤独巨人的五色石、蓝色风都是来自女娲抟土造人故事的元素。其次,追求真理的冒险之旅,亦可以从吴承恩所著的奇幻小说《西游记》中找到根源。唐僧带领着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僧一行前往西天取经,途中所遇各路神异故事,又何尝不是一种探险之旅故事的最初模板呢?幻想故事中各种妖魔鬼怪的形象,奇幻的角色,更可以追溯到《聊斋志异》中的种种故事。

    当然,《寻找蓝色风》不仅仅植根于中国传统奇幻文学,更大胆地回应着对国际幻想儿童文学的探索。这本书首先让我想到的就是美国作家李曼·法兰克·鲍姆所著的《绿野仙踪》,又让我想起J.R.R. 托尔金(J.R.R. Tolkien)所著的《霍比特人》。《绿野仙踪》与《寻找蓝色风》两书的核心故事都是寻找和探求的冒险旅程,而且都是成长与发现之旅。此书中的主人公多罗茜和她的小狗倒是一个真实的小朋友,稻草人、铁皮人和胆小的狮子以及其他的人物角色则都是幻想人物。相比之下,《寻找蓝色风》里的所有人物全都是幻想角色,更加富有奇幻色彩。《绿野仙踪》一书的主题更集中在自我完善和个人成长(稻草人想要智慧、铁皮人想要善感的心、狮子想要获得胆量和勇气、多萝西则只想帮助他们实现愿望并最终回到自己的家——安全感)。而《寻找蓝色风》的主题则相对更加深刻宏大:主人公泥娃阿丑追求的是爱与勇气、以及生命的意义,而不仅仅是某种品质;牙婆婆也摆脱了长牙的折磨而变得友善慈祥;蓝尾狐则找到了幸福的真谛:传递美好与爱。两书中几个主要角色之间的关系也有微妙差异:《绿野仙踪》一书中多萝西的角色只是一个故事讲述者和参与者,她并没有明确的意义探寻目标;而《寻找蓝色风》一书中泥娃阿丑则是这四个主要角色中的灵魂人物,通过他与其余角色的互动,帮助他们完成了成长与转变。因而,可以说《寻找蓝色风》一书较之《绿野仙踪》一书有着更深刻的思想和哲理,有着更生动的想象力。

    而相比《霍比特人》,这个讲述了精灵的史诗般的幻想故事,《寻找蓝色风》又多了温情与柔美,全无精灵世界的征战、暴力与血腥。《霍比特人》重在描绘被忽视的人类尚弱小的精灵世界,并不探寻角色的身份与生命意义。如果说《霍比特人》是一幅描绘战争的油画,宏大浓艳,则《寻找蓝色风》是一幅中国的工笔山水画,清新淡雅。

    总之,《寻找蓝色风》是中国幻想儿童文学的重要收获,也是世界幻想儿童文学的一道亮丽风景。《寻找蓝色风》艺术造诣使之成为了中国幻想儿童文学的一支艳丽的花朵,嫣然盛放。

    (何梅,北京师范大学英美文学硕士,文学翻译,自由撰稿人。现定居加拿大。)2017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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